若是换了平白无故的一个半大小伙子如此放肆地盯着他们看，那两人恐怕也要发火。 不过这里是崂山太清宫。 洞天福地，道士地地盘，何况这年轻道士目光中也不曾有不尊不敬地意思，自然不放在心上了。 那书童还上前好言问道：“这位小道长，敢问三祖院怎么走？”理灵哼了一声，冷冷道：“我很小么！”

那书童吃了个钉子，不由气恼。 正要分辩，却被一柄折扇搭在了肩上。 理灵是长安城里混过的。 知道这折扇乃是从东瀛传来，非真真富贵人家便是买得起也买不到，不由羡慕，心中却道：“富贵有！我是要做神仙的人！到那时，皇帝老子也不如我富贵！”

“道长见谅。 ”那公子上前道，“家人不懂规矩，还请道长勿怪。 ”理灵冷笑道：“我怪他做？只是这里乃神仙清修所在。 别自以为有些俗物便放肆了。 ”那公子被他这一呛也暗自恼火，忍了下来，转身拉了书童便走。 理灵见他们吃瘪，心下痛快，不忘追了一句：“从三官庙侧门出去沿小路而上便是三祖院，那是近道，可别走错了路！”那两人脚下更快，显然气得不轻。

理灵目送那两人沿青石大道走了。 显然不听他的指点，不由啐道：“人！给你指了近路却还不信！”这话刚出口，他脑中却像是炸开了一般。 吴尚道的声音在脑中回响不绝，说来说去的却就是这么一句话！

人！给你指了近路却还不信！

人！给你指了近路却还不信！

人！给你指了近路却还不信！

……

理灵双腿泛虚，脚下踉跄，拨开人群往单房跑去。 他地房间许久不曾清扫整理。 字纸堆成一堆，只不让它们散开各处便是了，不像理诚那般按日排号，整理得有条不紊。 他从这故纸堆里翻了良久，额头冒汗，却怎么都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。

正这时，负责清扫过道地杂役道人从他门口走过，被理灵叫住。 “清风，你可曾进过我的单房？可曾动过我桌上地东西？”理灵急匆匆问道，声音不由高了些。 左右有门人听到声音。 探头来看。

清风却只有**岁，原是被人贩子拐了卖到登州地。 谁想买他那户人家当夜竟招了匪患。 除清风之外一家八口尽数被山匪杀死。 当地人都以这孩子为不祥，恰逢官府大发民役修建太清宫，当地三老、里正便以他充作一个丁口送来崂山。 管事道人见他实在太小，又孤苦无依，连话都说不清楚，便留在太清宫做个杂役。 后来宫里道人太少，便给他也穿了道袍，算是太清宫的道人了。

清风舌下有根筋是连住地，故而说话像含了东西一般，咬字不清，俗称“大舌头”。 他对此也颇为自卑，平日寡言少语，反正人家让他做他便做，让他吃便吃，再无二话。 理灵如此气势汹汹却吓着了清风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“少了？值得这般大声。 ”众道心中都有偏向，或是偏向理灵的，或是为清风不平地。 自太清宫步上正轨，门人修行有依，炼性有道，久不曾听说谁短少了。 清风日日勤恳，也不能相信他会偷人东西。

“是师父给我练字写的偈子！我明明放在桌上的。 ”理灵急道。

众人笑道：“那你便错怪了清风，他也就随火头认了两个字，好不至于在山上迷路罢了。 拿你的字帖有用？”理灵一想也是，便平了气，说道：“我本就没说定是清风拿的。 想是风刮走了，问问清风是否见了。 ”众人纷纷笑话理灵道：“哪有如此小气的？练字的帖子有要紧处？山下的人求老爷地字不可得，你去求哪里就拿不到？再说，真要练字，哪块匾额楹联不是老爷亲笔提写的？尽管学去便是了。 ”

理灵也大笑道：“你们不懂！师父给我那偈子正好是医我病的方子！罢了，既然不见，我去求师父再写过。 ”说罢便要去找吴尚道。

众人哄笑声中，只听得一个轻微几不可闻的声音含含糊糊说道：“是我拿的。 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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