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海有些不解,不过他不懂剑道,所以无言。
崇远微微沉默,皱起了眉头。
雪铭将手从嘴间放了下来,大眼睛闪动,指着燕云陌的背影说道:“笨蛋,你现在拿根树枝,随意的挥了挥手,就是斩仙式了,你越来越会吹牛了,道长你可别信他哦!”
崇远亮起了眼睛,低声说道:“一把名剑在一个真正的剑客手里,无疑是会如虎添翼,但是在真正的用剑高手的手里,他们已经不会再去拘泥于手里的兵器。”
他说着,又转头深深的看了道人一眼,说:“这叫返璞归真。”
道人点点头,看着燕云陌说:“你刚才的这一剑,确实有称为斩仙的资格。”
他语毕,话落静止,清风徐徐而来,又拂面而去。
一声轰鸣在此时响起。
响声轰鸣,这是真正的巨响,惊人惊世,惊的原本趴在地上的兽群瞬间跳了起来。
远处的海面上,一道深邃的剑痕缓缓的划开水域,周遭岸边的礁石中间,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,然后像是被一刀切开的西瓜一样滚向两边,巨石落入海水里,溅起冲天的水浪。
很久之后,海面中的剑意才缓缓消失,被海水填满划开的空间。
这一剑,很缓,很薄、薄如蝉翼,海面不是被巨大的撞击力撕开的,而是像是拉紧的线条落入豆腐上一样,被切开的,缓缓的切开,并没有击起丝毫的水浪,更没有击起任何的声音,之前所说的轰鸣不是剑意切开海面和礁石的巨响,而是礁石落入海水中的声音。
被剑意切开的礁石仿佛带着千斤巨力,猛然的砸入了海水里,所以轰鸣。
山顶道观上,万籁俱寂,无论人兽,都定定的抬着眼,遥看山脚下的海面,一时定格如若石化。
很久之后,崇远才说道:“好慢的一剑。”
燕云陌说:“因为平静,所以平缓,所以显得缓慢。”
“没有任何的气息流淌,没有任何的剑意外露,破虚空,至万里。”崇远低下头想了半天,而后又抬头看着他继续说道:“这还是剑吗?”
燕云陌说:“在一个真正的剑客手里,任何兵器都是剑,任何招式和手段都是剑术。”
崇远问道:“那你算一个真正的剑客吗?”
燕云陌沉默良久,“不算。”
“那你算一个剑客吗?”
他再次沉默了很久,摇了摇头,“不算。”
崇远看了他好一会,然后转过头向道人问道:“不知道长认为,什么样的人,才可以被称为剑客?”
道人想了想,说:“用剑,又有一定剑术造诣的人。”
“多高的造诣?”
“有自己的剑。”
崇远说:“道长说的这种人不是剑客,而是宗师。”
道人看着他手里的剑,没有再说话。
崇远又问道:“不知道长认为,剑术、道法、武技,三者之间有何区别?”
道人说:“剑术本来就应该算是一种武技,不过是由于用的人太多,所以分离了出来一脉单传,所以说是三者间的区别不如说是两者间的区别,而道法和武技其实都是手段,由于使用所出之处不同,所以就有了不同的名称,道法出自道门,道门追求长生,寻求仙途,时间久了之后,加上世人认可了他们的思想和理念,于是便自成一派,他们把修行有成之后的手段称为道法。有了上面的解释,武技就好理解多了。武技便是武宗之人修行有成之后的一些特殊手段,只不过武宗修体,专为力量修行,这和道门的出发点有些不同,获得的力量形式自然也就不同,既然都是手段,不过就是异曲同工罢了,又何必要分那么清呢?”
“道法是借力,武技是用力。”
道人说完定定的看着他,面上笑意愈浓。
崇远看着手中的剑,握柄抽出了剑鞘。
剑出鞘,寸寸寒光外泄,冰霜渐起,在剑刃上不停的融化,然后又像水银露珠一般慢慢滴落。
他举剑,向前挥去。
同样是简单的一击,但是再也不像之前集万千剑意于一身的施展手段,这一式,不是蚕网,而是真正的雷霆一击,风起,气劲狂涌,如落石压顶,亦如陨石坠空。
势如雷霆。
这一击,至刚迅猛,不是斩仙,但有斩仙之势。
如果说燕云陌的一剑是蝉翼,那么他的这一剑就是铁蹄,千万战马的铁蹄,铁蹄所过,寸草不留。
如果说燕云陌的一剑蕴含了强大的道法和剑意,那么他的这一剑就是纯粹的物理攻击与势。
势不可挡的势。
剑落,剑势落,剑气瞬至,他挥剑前方的青草地像是被磨盘马车碾压过一样,草地上的所有石头,无论大小,全部碎裂。这一剑,纯粹至极,但更胜千万剑。
道人赞叹道:“好剑。”
雪铭撅撅嘴,嘟囔道:“可惜了这片青草地了。”
道人说:“你可以算是一个剑客了!”
“为何?”
“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