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时时刻刻翻出新花样、令人难以招架的主儿,刘勇郁闷不已地捧着名单回办公室,关起门来大致浏览一番,如果按蓝京要求的几道杠子切下来,至少要剔掉十五六位,其中偏偏绝大多数都是熊家大院嫡系!
怎会这么巧,难道蓝京算计好的?那倒不是。
原因很简单,除了南门派出所因为所长双规由指导员暂代,其它基本都是熊家大院瞄准好的,“暂代”不过帮着占位子,等到时机成熟再由熊家大院嫡系接手。
因此不消说这一刀砍得势必要让熊老爷子一蹦三尺高,可蓝京还有更过分的要求:
大力提拔他满意的那些毫无根基、没有人脉的基层年轻干部!
分歧太大,双方没得谈了。
捧着名单长吁短叹思前虑后,刘勇将它锁进保险柜里,然后起身来到县长办公室。
“刘部长请稍等,熊县长正在通电话。”
秘书有礼貌地阻住了刘勇。
刘勇皱眉瞪了瞪秘书正待发作,熊汝诚在里面正好抬头看到,匆匆说了两句赶紧道:
“刘部长请进……哎,执行领导要求不能教条,刘部长又不是外人!”
听到熊汝诚责备秘书,刘勇眉头舒展道:
“不怪他,不怪他,是我来得急没事先联系……熊县长,那份名单……”他转身关好门续道,“送给蓝书记看了之后又生出事了……”
将全过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。
关于那份名单熊汝诚事先也有看过,故而没再多问,沉思良久道:
“刘部长,有没有这样的可能,蓝书记早就掌握与熊家大院有关系的干部名单,所以看到你这份人事名单立即感到不对劲,故而又提原则,又要重用年轻干部?”
刘勇断然否认:“我敢担保组织部不可能做那种无聊的统计!”
“非得组织部吗?有时民间组织部威力更大!”
熊汝诚道,“就拿县领导班子来说,只要在铜关混个十年以上,涉及我们熊家枝枝蔓蔓就都一清二楚,根本没必要跑到组织部调阅档案。”
“那倒是,”刘勇讪讪道,“反过来想,白衣明那批年轻干部以及‘基层优秀人才’都跟熊家无关,内在逻辑一脉相承。”
“老爷子太急了点,蓝书记做法也有不妥之处!”
熊汝诚道,“指导员短期兼派出所长无碍大局,但由此推导局书记可以兼局长、局长可以兼书记那就乱弹琴了,起码违**正分开的大原则嘛,所以以是否影响工作来决定人事任免,既简单粗暴又不符合组织原则,这个要跟蓝书记说清楚!”
“能说得清楚吗?”刘勇没好气道,“现在好比有一堆绳子,蓝书记挑两根捆我的手;你熊县长挑两根捆我的脚,每根绳子都贴着‘原则’二字,让我怎么办?”
他也就敢在熊汝诚面前甩脸色。
面对老爷子的老臣旧将,熊汝诚也没辙,笑笑温和地说:
“刘部长来跟我吵架,还是商量解决方案?”
“各有各的原则,还有商量余地吗?”刘勇道。
熊汝诚道:
“原则之间可以形成缓冲地带,我们在这里面做文章——按蓝书记要求剔掉几位,但也不全剔;年轻干部适当重用,但不全都用,比如白秘书提正股实职、在纪委、组织部锻炼的安排镇长助理,两下凑合凑合。”
正治终究是妥协的艺术,熊汝诚深得其中三昧。
刘勇豁然醒悟,连声应道:“白秘书的水平能力提拔县委办工业科长没问题,绝对没问题。”